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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醉丐
书名：琴师 作者：贤若帝心 更新时间：2019-07-06 01:46 字数：3574
乞丐一口气喝了个饱，鸣凤阁内的其他吃客也都停下了手中碗筷，饶有兴趣的朝乞丐看去，他们还在相互议论着，乞丐终于将最后一坛酒喝完了，拿起脏兮兮的破烂袖子，仔细擦了擦嘴，这才仰天打了一个嗝，夸赞道“碧海潮升……果然名不虚传！嗝……叫花子……叫花子今个可痛快啦！”
老板娘头上满布黑线，你是痛快了，可鸣凤阁的其他人却不痛快！
老板娘缓缓走下台阶，菜刀还在手上抓着发抖，她提着菜刀戟指骂道“这里的二十七坛美酒，总共一百两，快结了酒钱！”
乞丐愣了下，奇道“酒……酒钱？”
笑话！
一个乞丐，吃饭都成问题，哪来的钱？
难道你看不出，他是专门来喝霸王酒的？
于是，这乞丐也哈哈大笑起来。
老板娘以气的脸色发紫，头顶似乎都冒起了白气“你今天不给酒钱，就别想好的离开。”
“不离开，不离开。住在这了！”乞丐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竟然闭上眼，假装睡觉。
看客中已有个耐不住脾气的大汉，见这乞丐无理取闹，抄起桌上的兵刃，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将老板娘推在一边，指着乞丐道“嘿！叫花子，快交了酒钱，省的惹一身晦气。”
乞丐假装睡去，似乎并未听到此人说话。
那大汉怒目而视，忽然大喝一声，抡刀便砍。
大刀势夹劲风，如同鼎般朝头劈下，乞丐闭着眼，整个人却如一只泥鳅，朝那人刀背下翻身，直接绕着刀身直立而起，站起身时，左摇右晃，如同一个醉汉。
大汉一招‘力劈华山’，手起刀落，大刀抡成圈形，横刀劈来。
乞丐弯腰驼背，整个人都矮下一截，脚步虚浮，毫无章法的行走。
但他只这样随意踱步，已有几个见识高的吃客惊呼了起来“醉八仙！”
话音一落，吃客中紧接着一人站了起来，正是‘灵剑双侠’中的青袍男子殷天峰。
他眼中露出惊异色，一旁坐着的卓紫衣睁大眼睛奇怪看着丈夫，她的眼中除了奇怪还有另外一种色彩，那是一个女人对自己男人崇拜时，才会有的神情。
这个名叫殷天峰的男人是她一辈子最信任的人，只要有这个男人在，她卓紫衣才是个完整的女人。
于是不论殷天峰做出什么事，卓紫衣都觉得是对的，都应该去相信，但此刻殷天峰却站了起来，他的眼中甚至都流露出不可思议，似乎那乞丐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人，或者可以说，是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在见到的人，可如今他却见到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殷天峰迟疑了。
与此同时，在酒楼的二层，一道人影立在窗户的一侧，朝楼下看去。
他的桌子上放着一柄刀，崭新黑色刀鞘，似是刚从兵器铺中买回来的，这人应该是个刀客。
他默默注视那乞丐很久，他的一只手已经放在了桌上，手指间触碰着刀鞘。
刀鞘是新的，刀鞘内的刀却以老旧，这刀充满煞气。刀的主人曾用这把刀，杀过很多无辜的人。
他是个冷血的家伙，就像是一条冷血的毒蛇。
于是，在他注视一个人的时候，心中甚至没有丝毫的波澜，而被注视者自然不会轻易察觉。
鸣凤阁中，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他们来自天下各处，曾经不会相识，今后也很难在相聚，但今日他们却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观看这一场对战，观看那似乎是失传已久的名流拳术。
乞丐形醉意不醉，双脚跌跌撞撞，摇摇摆摆，不断出其不意的发动攻势，那大汉练得是一身五虎断门刀的硬功夫，身体已如石铸，挥舞大刀更是沉猛，但乞丐却神色自然，不时的发出几声怪叫，只见他接近大汉，与其隔着一二步距离时，双臂一撑，左拳直推出去，一招‘拔浪子’劲力过处，如同一座山。
那大汉横刀立马，双腿夹紧，扎成马步状，想要抵挡住乞丐一推，即便如此，他整个人还是让推开了两三步的距离。
只见一道士模样的青年，手中拿着一个笛子，边拍手边称赞，说到兴奋处，就当着众人的面吹起笛子。
他吹的很慢，笛声悠长，并不衔接，似乎这吹一曲，那吹一首的，更像是许多曲子混合在一起的结果。
但这笛声中的意思，在坐已有人明白了过来，只见吃客中，坐在一处墙角边，有位身着戏子服饰，眉目如画的中年人，这人闭眼听了一会，情不自禁的站起身，用他独有的腔调悠然唱了起来“地龙真经利在底攻，全身卧地强固精明，伸可成曲停亦能行，屈如伏虎伸比腾龙。”笛声渐短，儒生青年睁开眼看那戏子，戏子同时也在瞧着他，二人相视一笑，戏子继续唱道“……行停无迹伸曲潜踪，身坚如铁法密如绳，翻猛虎豹转疾雏鹰，倒分前后左右分明。”道士笛音曼妙，与戏子唱腔和雅，似乎别具一格，得天独厚，此起彼伏，天然合奏。
乞丐见此情形，也精神大振，欢喜道“这么多年，叫花子终于碰到了两位识货的主。来来来，瞅一瞅这招。”
一手‘探花掌’左右齐攻，左手在前成掌，右手在后压下成拳，身体如同螺旋般朝大汉冲出，檀道济以在一旁看得入迷，他入剑门数年，从未出过剑门，江湖中的事自然不明白，此刻见那叫花子武学高深，心中也备感莫名压力，倘若自己以剑术对敌，能不能胜过他都还是个未知数。
那大汉见这掌掌风沉猛，流星赶月，心中大惊，却并不着急，他见机的快，立刻做出了回应。
单手抡起大刀，抵在胸前，另一手以扶住刀背，双脚屈成马步，朝前一推，整个人便如同与地相连，岿然不动。
这招‘探花掌’是单臂手，打出去时，整个手掌如同一条鞭子，大汉虽然刀术精湛，对上如此强硬的功夫也略有吃紧。
他以单刀直挡这招，一掌击出，只听‘砰’的一声，两个人都同时朝后退去。
那大汉马步扎的极稳，单脚只凭空朝后退了下，便提劲于脚下，朝地一踏，整个人又如同一座小山般站稳了。
至于那乞丐……
则是醉醺醺的朝后连贯飞出了两三步距离，一招‘鹞子翻身’落地时，双脚稳稳站住。
只不过他步法依旧虚浮，七扭八歪，不成体统。
大汉此刻却以扛刀猛冲过来，这乞丐不知使得是什么古怪武功，如同傍身的香袋、黏人的丝绸，想要摆脱属实废些力气。
乞丐贴着人身打，似乎与那人粘在了一起，这让大汉心中羞愤异常，如此诡异难缠的武功，对上如此无赖邋遢的主，想要摆脱都困难。
若是干等着对方过来，反倒有些受制不好脱身，倒不如速战速决先解决了他。
那乞丐眯着眼，见大汉冲过来，两只手在胸前舞成一团，所谓神传意发，手捷眼快；他双腿交错纵横，在地上划动随意行走，所谓步碎灵活，刚柔相济，动迅静定，形神兼备。
看得众吃客目瞪口呆，这些人中有不少也常在江湖上走动，对于武学方面多少还是知道一些。此刻见这乞丐步法零碎，东倒西歪，但每一招都能落到实处，称得上“形醉意不醉”，“步醉心不醉”。
当大汉抡刀劈出‘斩首’式的时候，乞丐一缩头，整个人如同一只响箭般朝前涌出，跌撞、摇摆、静伏、涌动一气呵成，处处暗含着闪、展、腾、挪、虚守实发、逢击而避、乘隙而入、指东打西，一连串下来，大汉有些手忙脚乱，身上以连中十余处伤，抡出去的刀也不知被打到了何处。
此刻，众看客中已有几个行家明白了乞丐拳术的门路。
不少人交头接耳，纷纷议论，更有些人已大呼起来“果然是他！”
“那一招‘地躺手踏月追星’没错了！是这个人！”
只见一执扇男子优雅摇着扇面，轻笑道“吕洞宾――醉酒提壶力千钧！”
人群中，有个人窜了出来，挡在大汉与乞丐之间，一手接下乞丐打出去的一拳，另一手将大汉向后推出，隔开了那一拳实打实的劲力。
“且慢动手！”那人喝道。
众吃客朝他看去，只见这人身着青袍，背负古琴，约摸三十上下年纪，脸如明月，神色庄重，精神饱满，眉宇间更有一股不怒而威之势，常人只看他一眼或与其对视，便会不自觉的将眼神从他身上挪开，这其中自然有不少人这样做了，但他们的目光很快又看到站在这道长身后几乎与他同时站起的女子。
只看了一眼便很难从女子的身上移开。几乎看到女子的同时，所有人都觉得口干舌燥，身体都似乎在微微颤抖。他们的脑海中同时出现一个念头——世上怎会有如此美人？
她简直就是天上的仙女，因为只有仙女才配拥有如女子这般超凡脱俗的容貌与优雅的气质……嗯，倘若非要鸡蛋里挑骨头，她并非全无弱点，女子神情颇有些疲困，似乎连日来没有睡过一次好觉，然而这是这美中不足，却又似乎给她增添了一种别样的魅惑。
——这世上绝无十全十美之人，但若十全九美，亦是一种幸运。
此二人不是别人，正是姜尧章与萧疏影。
“师傅。”檀道济刚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中便是一惊，目光连看过去，当看到姜尧章站起来时，他都有种意外的兴奋感，没想到竟然在濠州见到了师傅。
檀道济静静坐着，并不着急上前招呼，心中却有些无奈的看了眼正在对阵的大汉与乞丐，心道“这下乞丐要倒霉了。”
之间姜尧章一个纵跃飞身上前，堪堪站到二人中间，一出手，单手一招‘双盘掌’直接解掉乞丐打来的一半劲力，另一手还能趁势推开大汉，不让他受伤，一起一落，干净利索，显是个外功极好的硬手。
当众人看到他背负的古琴时，又不禁疑惑，难不成还是个懂音律的琴师？
姜尧章当然是琴师，他对琴道的感悟，在当时少有人能匹敌。须知，晋王朝以及日后的十六国时期，虽处乱世战争不断，但在民族大融合以及文化发展的大历史趋势下，还是诞生出了很多了不起的人物，这其中就不乏文人骚客，姜尧章就是其中一位，这也是自春秋以来华夏文明文化发展的第二次高潮。
乞丐被他这一推，也有些吃惊，眯着一双醉醺醺的眼瞅了瞅这人，略有所思，迟疑道“不知阁下？”
青衣人却仅仅回答五个字“剑门姜尧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