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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转变

书名:困兽 作者:shadow鲸 更新时间:2017-10-27 17:05 字数:3153

    忘了自己是以什么姿态带着小孩回的家,然后再将他丢进浴室。

    身上湿哒哒的,雨水顺着衣服滑到裤子上,从裤腿又滑到地上。黎光景坐在沙发上,拿着一根烟,烟在指间轻微地抖着。

    浴室里有水声,是他强硬地将小孩丢在花洒下开启的水。水声不大,隐隐听到努力压抑又难以抑制的呜咽声,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一阵混乱后,脑海里又是清晰得吓人。平平淡淡一个多月,本以为是新的开始,却没料到平淡后边全是悄无声息的压抑。

    有什么事想去做,却一直要等契机。等着等着就容易被梦魇缠上,黎光景一直信奉事在人为,是的,有些事不得不提前了。

    呜咽声渐变成哭声,越来越搞不懂里面的人到底是谁?安静的时候,恍恍惚惚感觉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连带着觉得那个哭哭啼啼完全难以用熟悉来形容的小孩也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也许以前又或者现在都不过只是黄粱一梦,越是荒唐越是错觉。

    时间总是这样过,忍不住,黎光景还是起身走进浴室。小孩傻愣愣的抱着膝盖哭,打在脊背上的水变凉了却没有任何反应。

    要怎么开口?以为是自己即便是沉默也是自然的,又因为是自己所以很自然的沉默。低估了自己,又高估了小孩的忍受力。

    “你会是我的累赘。”黎光景伸手将水温调高。

    “有时候我觉得留下你是一个错误,尽管我答应过你,我会一直陪着你。你看起很痛苦,像以前一样又好像不一样,但都是痛苦。”他自言自语。

    “或许你会更喜欢在一个平凡的家庭里,快快乐乐,不用去害怕什么。”他蹲下来,帮小孩冲洗头发,指腹很温柔地穿梭在小孩的发间,声音也变得异常温柔。

    “你可以说的,我会想办法给你你喜欢的生活,即便给予的人不是我。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以前也没有我。”

    “小时候其实我很喜欢那两个人吵架的,声音越大越好,这样我就觉得不开灯的地方一点也不恐怖。”

    “我好像把你一个人丢太久了。”

    黎光景没头没尾的说着,“你喜欢的,我给不了。去你喜欢的地方,我也不会再看到你想到过去了。”

    那种呜咽声断断续续,很瘦的手死死掐住黎光景的手臂。

    “你骗我!你骗我!”小孩突然爆发,声音又嘶又哑,活脱脱一个濒临死亡的小兽,挣扎不甘。下手没轻没重,好像把一个多月来的害怕和隐忍全部发泄出来,让黎光景的手被略长的指甲掐得破皮。还嫌愤怒不够,小孩反扑过去,朝着黎光景的脖子就是狠狠地咬。

    “尝到血的味道了吗?”黎光景一手抱住他,一手很轻地拍抚着小孩的背。

    “是甜的还是咸的?”黎光景问着,忍不住缩了一下。

    “好喝吗?”说完,感受到小孩的眼泪大颗大颗打在伤口上,疼得他呲牙。

    “真厉害,能不气了吗?”他也不知道怎么就演变成这样了,然而黎光景还是这么做了。想要去安抚,把最后仅剩不多的温柔留给自己。

    小孩哭得像个泪人,直接坐在他腿上,看着黎光景被水模糊的伤口哭得越来越厉害。

    “我我”他哭得说不出话。

    “嗯,我知道你很生气。”

    “我我”

    “我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小孩说不出话,只好抱住黎光景。

    眼前的孩子不是他了,真的不再是了。但不管怎么样,还是不忍任由他生死。

    “洗完了,你先出去。”黎光景在小孩布满旧疤的背上拍了一下。

    小孩不做理会,很是任性的不动。

    “让我感冒你能解气?”他叹了一口气,“穿好衣服到门口等我。”这会小孩还是听话的做了。

    黎光景捂着脖子上的伤口,任由水冲洗。他的感情一向来的快去的也快,大部分时候被压在心底。上一秒可能在笑,一下秒却又面无表情。

    等他出浴室,小孩果然守在浴室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如果不是眼睛红彤彤,眼泪没擦干的话,这个表情镇定得黎光景可以给十分。

    他走去拿医药箱,小孩就跟一路直到跟到卧室。

    “你弄的,你来处理。”他将简陋的医药箱递给小孩。

    果不其然就看见他拿出创口贴,黎光景忍不住眉头一跳。

    “你真的很厉害呀,难道你不先给我消个毒什么的吗?”他拐着弯想说这个人是只小狗,又不好直接说总觉得会把自己骂了进去。

    看小孩一脸无措的表情,就知道这个玩笑开得很不成功。

    “开玩笑的,你来吧。”他伸长脖子等待小孩的动作。

    他感受到因为打颤蹭到他脖子上的手,明明刚洗完澡,手却是冰冷的。于小孩,他可能就像溺水前最后一块浮木。这块浮木他越抓越远,甚至能看黎光景崩溃表情下的绝望。

    一直托付信赖的人,却露出那么绝望的表情,一瞬间感觉世界都要崩塌了。真的很害怕,怕这个人会绝望会抛弃自己。

    小孩帮他贴完,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

    “对不起但是,你别丢下我好不好?”他的表情太过可怜,以至于黎光景忍不住盖住了他的眼睛。

    “你难受又不说,一个人跑了。你很绝望,我知道。我到处找你,情绪很奔溃。黎光景,我也很绝望啊。”以一个陌生的身份来保护你,想你死又想你活。没有一点力量,比前世还要无措,你到底懂不懂?我也很绝望啊。

    听到他这么说,小孩又不争气的掉眼泪。

    黎光景叹气,“我还有很多事没去做,太多,多到我无暇顾及你。我有点后悔了,我现在只想你好好活着。”

    “不行!”小孩哭着吼了出来,“你过说我想要什么你都可以给我的!你不能骗我!我就是要你不丢下我!”

    “我不跑了我哪也不去,我就这里等你,你别丢下我我好不好?”他急得跳脚,要死要活的模样,一点都不像那个假装很冷漠很成熟的模样。

    黎光景动了动唇,难言的复杂,最后开始开口:“我考虑。”

    他拿着纸巾给小孩擦眼泪,闹闹腾腾才发现六点多了。小孩老是缠紧他,弄得他没法做饭。这下,做饭的心情也没了,打算带着小孩下馆子。

    “我们出去吃。”

    “不出去。”小孩很坚决的反对。拽紧他,生怕他们一出去,黎光景就把他扔在哪个旮沓窝里。

    “不出去,你又不让我做饭,你想怎么?”黎光景看着他,眉毛和眼睛皱得很好看。

    “我来做,你看着。”小孩一脸认真。

    “我看你做饭干什么?”

    “你说,我不说你又不知道,我说了你会做吗?”小孩没有直接回答,仰着头看他,满脸大写的倔强。

    “”黎光景低骂一声,被气笑了。

    他看着小孩在厨房认真煮饭炒菜的背影,瘦瘦矮矮的看起来只有顶多十岁的样子,哪里像十二岁的人。莫名就想到了一句话: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然后,心里又莫名一酸。

    吃饭的时候,小孩沉默着,突然抬头说:

    “我会管好自己的,所以你去做你想做的事。”

    “当然,别想撇开我!”然后他又恶狠狠的补充,虽然抖音显得很不敬业。

    这晚上,小孩都紧挨紧挨着他,直到睡觉。黎光景觉得,应该要换一种方式对待眼前格外敏感的小孩。

    便利店工作时间太长,早上七点到晚上八点半。一是没有太多时间关注小孩,二是工资低又碰不到料想中的人。既然要提前计划,就得离目标近一点。思来想去,黎光景决定把便利店的工作辞了。

    第二天,一大早费了好长时间解释自己不会不回来后他终于出门了。第一件事就是去便利店辞工,老板再三挽留。黎光景一概以照顾弟弟为由回绝了老板的好意,无可奈何,又不可能硬是绑住人,只好重新招工。

    黎光景领完这月的工资,四处逛了逛,买了一个二手手机,然后往老街的方向走去。

    老远就听到老贾老神在在地跟人侃侃而谈,他那略尖的声音说着:

    “哪能啊!都是摸着良心说话儿,你四处问问这老街一带谁不认识我老贾的啊?”

    “就不能少点吗?”

    “唉,我这做个生意也不容易,看你也挺不容易的。给个友情价行不?下次再来?就六百五不能少咯。”

    “好好!谢谢!”那人高高兴兴地走了。

    老贾看他走远了,忍不住嗤笑一声:“又是个冤大头咯。”

    “你赚那么多钱都放哪儿啦?”黎光景打量着老贾破破烂烂的门店。

    “嘿!”老贾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道:“是你小子啊。”看来那天给他留的印象挺深。

    老贾眼睛滴溜溜地转,摸了一手下巴,问道:“有事?**?”

    “不**。”

    “不**你来干嘛?真是奇了个怪了。”他看着黎光景疑惑地说。

    “我找九哥。”

    “你找九哥?”他惊讶地说完,眼珠又是滴溜溜地一转。

    老贾,戏中有戏的那么一个人。

    九哥当时撂下话找事找他,老贾就当只是句客套话,虽说九哥这人仗义,也不见得人好到你找他他就来。这小子未免心眼太大了吧。

    黎光景当然也知道是句客套话,但是没有九哥这事还真办不成。他在赌,对于九哥来说这面子到底有几分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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